季霖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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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霖解析】民法典之下, 企业如何避免“格式条款”的风险?

【格式条款的形成背景】

格式条款是自19世纪发展起来的,是某些行业在频繁、重复性的交易中为了简化合同订立的程序而形成的。这些行业的主体一般是较大且具有一定规模的企业,往往存在于具有垄断性的行业,如水、电、热力、燃气、邮电、电信、保险、铁路、航空、公路、海运等行业中,既有公用事业,也有一般的大企业。

使用格式条款的好处是简捷、省时、方便、降低交易成本,但其弊端在于,一方往往利用其优势地位,制定有利于自己而不利于交易对方的条款,这一点在消费者作为合同相对方时特别突出。因此,《民法典》在立法上对格式条款予以了限制。


【什么是格式条款】

《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第一款:

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


《民法典》对格式条款的定义,即应当满足“重复使用、预先拟定、未与对方协商”的特征。使用格式条款的交易对象应是具有广泛性,且条款内容繁复、细致、具有持久性,往往为了提高交易效率而制定,通常在一个较长的时间段不会更改。一般而言,格式条款往往是由占有优势的一方提前拟定,相对方往往只能选择接受或者拒绝,不能实质上影响合同内容。

笔者认为,“重复使用、预先拟定”是格式条款的通常特征,其最实质的特征在于“未与对方协商”。根据合同签订的平等自愿原则,当事人有权自主选择与谁订立合同、自主决定合同的内容。而格式条款的提供方为了追求高效、便捷等,制定有利于自己而不利于交易对方的条款,提供方没有就条款内容与相对方进行实质上的磋商,相对方对条款内容并没有进行实际修改的余地。交易对方虽然在合同上签字予以确认,但该合同并不一定是其真正的内心意愿表达。


【格式条款提供方的提示、说明义务】

《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第二款:

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


格式条款提供方应当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还要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解释,使相对方真正理解该条款的含义。

“合理的方式”,要视具体情况而定,其目的在于使相对方充分注意,如实践中一些格式条款采用特别的字体、下划线等标识予以提示。

“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要视格式条款的具体情况而定,一般来说主要包括但不限于格式条款提供方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或者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等的条款。例如,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格式条款的,应当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和质量、价款或者费用、履行期限和方式、安全注意事项和风险警示、售后服务、民事责任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

值得注意的一点是,格式条款提供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的法律后果,仅能由相对方主张,格式条款提供方无权主张。

 

【格式条款的无效情形】

《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该格式条款无效:

(一)具有本法第一编第六章第三节和本法第五百零六条规定的无效情形;

(二)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

(三)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排除对方主要权利


格式条款的无效规定了三种情形,一是与其他民事法律行为通用的无效情形,二是格式条款特有的无效情形,均是属于违背严重公平原则的情形。在此需要提醒,格式条款无效并不意味着含有格式条款的合同整体无效,格式条款无效不影响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

 

【相关案例】

案例一:最高院认可的“合理的方式”

案号:(2020)最高法民终424号

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Ø 合同中加入特别提示——“本合同系借贷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依法协商订立,所有合同条款均是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为维护借款人的合法权益,贷款人特提请借款人对有关双方权利义务的全部条款,特别是黑体字部分内容予以充分注意。”

Ø 签字页载明——“双方确认:借贷双方已对本合同的所有条款进行了充分协商。贷款人已提请借款人特别注意有关双方权利义务的全部条款,对其作全面准确的理解,并已应借款人要求对相关条款作出解释和说明。借款人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所有合同条款(包括第一部分《基本约定》和第二部分《具体条款》),借贷双方对本合同条款的理解完全一致,对合同内容无异议。”


案例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主要权利”的界限

案号:(2017)川1302民初2256号

法院: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

Ø 争议焦点——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十条是否有效的问题。补充协议第十条内容:1、合同中所称房地产权属证书仅指该房屋所有权证。出卖人应当在该商品房始登记完成后365日内,协助买受人办理房屋所有权证。2、双方同意,若因出卖人未能在买卖合同第二十条第二款约定日期届满时取得该商品房完成后所在楼栋的权属证明,但买受人仍在第二十条第三款约定日期届满取得该商品房《房屋所有权证》的,则出卖人无须承担任何违约责任。

Ø 法院认为——根据该约定,出卖人应当承担协助买受人办理房屋所有权证逾期的违约责任,仅是免除了出卖人协助买受人办理土地使用证逾期的违约责任,这并没有排除买受人的主要权利。因此,何某诉请认定补充协议第十条格式条款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支持。









【审查格式条款的思路】




【对企业格式条款的建议】

《民法典》中对于格式条款的相关规定,目的不在于干涉、限制企业使用格式条款,而是为了矫正生活中格式条款带来的双方利益失衡的状况。因此,企业不必“谈格式变色”,理解立法目的并规范合同、交易行为,可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Ø 注意体现协商过程。格式条款的核心特征在于订立合同时,拟订合同的一方未与对方协商,对方没有进行实际修改的余地。为显示合同订立过程中双方的平等协商地位,企业可在与对方往来的书面交流中使用“根据双方之前多次沟通的结果,拟定如下内容……”等表述,或者在合同签字页中注明“本合同条款已经过双方多次协商……”,以表明相对方就拟定的条款享有磋商余地。

Ø 合理方式提醒。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单独突出显示,例如更换字体、加大、加粗、加下划线、斜体等,切忌与其它条款文字格式完全一致或没有明显区别,尤其是免除己方责任或限制对方责任、涉及对方重大利益的格式条款。

Ø 明确合同的签订目的。根据不同的合同性质,付款期限、违约责任、管辖约定等条款都有可能成为“重大利害关系条款”。若该格式条款“减轻己方责任、加重相对方义务”的约定具备合理性,则该条款有效。


总之,要避免格式条款风险,作为格式条款提供方来说,最根本的就是在拟定格式条款时,要秉持公平原则,讲究商德,与对方公平交易。不要试图利用己方的强势地位和有利条件,在拟定格式条款中给对方设置陷阱或强加于人,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的责任,限制或者排除对方的主要权利。只有这样,你才能通过利用格式条款合同简捷、省时、方便、降低交易成本的优势,赢得广泛的客户市场。否则,欲占对方便宜,结果可能会掉进自己设置的陷阱里,自毁信誉、自毁企业,印制再多的格式条款合同,也会无人与你交易。

作为接受格式条款一方,虽处被动地位,也不要盲目就范。对格式条款要认真审查,哪怕是读天书,也要明白了才签订。自己搞不明白的,可以聘请律师审查,及时发现格式条款中是否存在有与己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若有,需权衡利弊,评估风险,制定好预防措施后,才可以签订格式条款合同。若风险很大且难以防范,则不能凭侥幸签订。